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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于平 作者 于淼
发布日期:2026-05-02 22:00 点击次数:100

我的父亲于平

作者 于淼

首先要说明的是,这篇文字里没有半句虚言,也没有任何编造的情节,所有内容都是事实的原貌,文中提到的人名也全是真实的。

说起来,我的父亲是一位老革命、老党员。他没读过书,一辈子清贫,也没享过什么特殊待遇,但作为中国人,他尽到了忠诚;作为父亲,他付出了全部心力!

我的老家在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大泗镇,父亲1926年出生,取名于宗银(有时写为于中艮),在部队用名于平。他有一个姐姐、一个弟弟、一个妹妹,都没上过学。记忆里,祖父叫于金山,名字虽好听,却目不识丁,也无半分财产——他是佃农,租人田地耕种,闲时打短工过活。1942年前后的一天,祖父正在地里干活,遇上日本鬼子下乡扫荡,躲在沟里抬头张望时被一枪击中头部,当场牺牲。父亲年轻气盛,一心要报仇,便加入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游击队,那年他才16岁,游击队长是沙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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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击队没有固定驻地,有时集中有时分散。有一次他回家,正撞见几个日本鬼子坐在屋里,便故作镇静,说自己是过路的想讨点水喝,趁机跑掉了。后来可能有人告密,他被“和平军”(汪伪部队)抓了,关在大泗桥南的炮楼里好些天,任凭严刑拷打,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游击队员。敌人没办法,就把他拉去充壮丁。叔叔见家里不能没有哥哥,主动替他去当兵,父亲这才回了家。叔叔后来参加了解放军,还去过抗美援朝,回国后部队驻宁夏银川,1968年转业回了老家。

1947年,父亲刚结婚不久,又被国民党抓了壮丁。1948年十月平津战役期间,他在康庄被俘,随即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41军123师369团9连,跟着部队一路打到广西,还入了党。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说过,当年追击白崇禧部队时,他们光脚蹚河,嘴里咬着衣服,枪举在头顶,赶到机场附近时,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崇禧的飞机起飞。这期间父亲多次负伤,1953年6月因伤势过重复员回农村老家务农,后来参加了初级社、高级社,还当过社长。

1956年左右,父亲因旧伤复发去泰州康复医院治疗,1957年因伤势太重无法治愈,只好回家等待……我那时才三岁多,却清晰记得:我站在床前的踏板上,看着父亲躺在床上,后背满是大大小小的窟窿,往外流脓。母亲一边掉眼泪,一边从棉花胎上撕棉花给父亲擦脓——既没消毒,也没上药。我帮不上忙,只能默默地流泪,呆呆地看着。整整一条棉花胎,就这么撕光了!三岁时的其他记忆都模糊了,唯独这个场景,像刻在心上一样,永远清晰!

那时大泗公社的社长李进,个子瘦小,民政科长陈友武,常来看父亲,边看边叹气。有时会带一只鸡来,说:“弄点好的给他补补吧!”

也许是添了营养,也许是父亲求生的念头强、意志韧,也许是上天垂怜——后来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,还慢慢恢复了!

1958年前后,国家户籍改革,父亲被办成了商品粮户口(吃国家粮)。母亲舍不得土地,仍保留农村户口,按当时政策户口随母,所以我们四兄妹都是农村户口。三年困难时期,家里日子过得极苦。我那时六岁,吃过小麦麸、大麦麸,结果便秘拉不出,每天在公共厕所边哭边喊,邻居都心疼我——最后只能请医生用肥皂水灌肠。我还吃过一次观音土,是从江边芦苇荡下挖的黑土,直接吞下去,不敢碰牙齿。

为了让孩子们能吃饱,父亲出去做小生意,卖烟叶、卖大米——这些当时都是不允许的,只能跟干部们捉迷藏,偷偷摸摸地做。赚点钱就买成大米、小麦带回来,然后又出门去。

1962年后,情况慢慢好转,粥能喝饱了。父亲因为是商品粮户口,被安排到大泗供销社的大泗饭店工作,每月挣24块钱。母亲在家开了个烧饼店,请师傅做烧饼卖;后来烧饼店关了,每逢集市,母亲就带着我们兄弟俩卖牛杂汤,二角钱一碗。家里生活明显改善,至少能吃上干饭了。

六十年代后期,父亲当年的游击队长沙克当了扬州地委书记,不少人劝他去找沙书记,解决工作和生活上的问题,他却坚决不肯,说:“很多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牺牲了,我还活着,已经够好了。”那时候的人大多有这种淳朴的想法,也深深影响了我们子女。

父亲七十二岁时中风偏瘫,我们悉心照料。八十三岁那年,他从床上下来去上马桶,突然倒在地上,再也没醒来——走得没有任何痛苦,也算是种福报吧。

父亲没给我们留下什么财富,但他的为人处世,给了我们子女太多教益——让我踏踏实实做事,堂堂正正做人!值此新春佳节,写下这些文字,也算是对父亲的一点怀念。

发布于:江苏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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